MeiyuueYep

哑火。


        洛克茜在准备参加比赛的作品,画板上白茫茫的一片雪,盖掉任何繁冗的欲念。调色盘是失掉创造力的笔的遗体,狰狞的缤纷在木纹里笑,比她最爱的口红色号要逊色半分。两条小腿架在高椅上摇晃,漂亮的线条点到足尖上绷的都是虹光,长睫毛颤啊颤,想到“过去”这个主题,她脑中浮现的都是黑色的画,雨水从画框里渗透出来绞住睫毛,一排排的蚂蚁爬进眼眶罢了,沥出猩红色只是代唇说话。


        她以为什么记忆都可以淡忘,未曾想过阴郁的恶臭早已投射在潜意识里面,什么都可以是隐喻,脊梁骨上面的铜色都代指劣迹斑斑,早些年所不齿的现在奉为圭臬,还要靠它们过活。洛克茜讨厌过去,讨厌银刀反射过光就脑浆涂地,讨厌红地毯上的黑洋裙(那只能是葬礼的正装),讨厌扎在腕骨上的指责,讨厌无师自通的谄媚和缄默,讨厌无动于衷,讨厌恋童癖,讨厌自己的美成为待价而沽的筹码。


        洛克茜宁愿死,宁愿让地下室的污水滋育出的花昙花一现,背负仅需半年就可以被冷血众淡忘的名字去死;但她又想活下去,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餐桌上的花瓶——作为一样用处逼仄的物品,宴席结束就会被撤掉。矛盾的刀经年磨砺已然钝化,在她心房里反复地折磨,肉壁日渐丰腴,也将她腔内一隅逼迫得越来越狭隘,汲汲营营反而寸步难行。洛克茜突然发狠,在雪白的画纸上戳下一簇红,柔软的手掌扑上去,抹开了更是惨色。
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些年太过小心翼翼了,美人骨已晒成了日光底下一滩庸俗的黄水,留下那张脆纸皮铺开了依旧是美丽,最终却是要在指尖上灰飞烟灭。洛克茜慢条斯理地撕下水胶带,重新抽出一张画纸,满心迷惘地铺上去,她还是决定要画不为人知的那些过去。骨气成了齑粉脂水又如何,那就喝下去,吐出来,吐出的骨依旧是美人骨,比亚当的肋骨还要绝代。


        抽出最颀长的那一根画笔,左看右看不满意,这根怕是薪苏,添上百合茎皮都嫌失意,但是洛克茜好喜欢,剔了屑末在画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重颜色,金色的粉尘从白窗纱里扑进来,镂进地上的影子边,吻在她侧颊,融成一片洋洋洒洒的暖光。


        画完以后洛克茜不管不顾地离开画室,一种清冷的决绝,胜过雪松千针振起的入骨秋霜。然后该冷美人将自己囫囵打包塞进了卧室,皮鞋被踢掉,落在床拐角兵分两路,放肆地呼呼大睡了十个小时。期间做了一个灰色的梦,梦里轻飘飘,双手双脚被肢解了,各自由一片云领了去,种在砾土中,而她本人呢,就地掷入粉红色的水池,成为一截向四面八方延开的玫瑰枝,再怎么挣扎也只是花枝微乎其微地颤一颤。她想,我不要开花了,下辈子也不要开花,开花一点都不好。


        在这猛烈的念头中她醒了,钢琴声如海浪悠悠入耳,钻进洛克茜琐碎的小骨头里,吱呀吱呀地酸麻作祟,她在梦里挣扎得太过头了。洛克茜迷迷糊糊蹬上鞋子,完全是依靠本能去寻乐曲的源头,接着她收获了巴塞洛缪一个轻飘飘的吻,疑心自己还在梦中。


        至于她画了什么呢?她画了一个吻,一个拥簇洋桔梗和红锈的吻,一个巴塞洛缪的吻。对她而言,拿不拿奖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。

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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